文字接龙Ⅰ
最初的文字接龙,始于茶闲饭后,已烂尾

无题
主题:救赎,梦想
参与者:馄饨分裂者,圣光使者,铸币大头蓬莱山,花月,越洋Crocean(第二轮加入)
(第一轮/第一段:馄饨分裂者)(口述)
(第一轮/第二段:圣光使者)(口述)
早晨,一缕冷淡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的风裹挟着沙土从墙壁的缝隙中吹了进来,刮擦着我的躯体。
我从手支撑在床上,坐了起来起来,环视了一下这个一直和我在一起的空间。矮小的破烂的屋子,不管是墙壁还是屋顶都满是窟窿和破损。家里空荡荡的,用家徒四壁形容好像都有点不合适。房间里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墙上的一幅画,上面几乎是空无一物,除了正中央有一个倒五角星。
我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我的大衣和毡帽,离开了家。狂风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便扑向了我,将大衣和毡帽中本就所剩不多的棉絮刮得满天都是。我战栗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脸,向街上走去。
一路上的人对我都很冷漠,我倒不在乎,自从五年前我回到了这里,这便是我生活的常态了。人们的话语只是兽群的嘶鸣声,于我和海浪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顺着路走到了一个灯塔,它位于小镇码头的旁边。灯塔的主人是一个老者,似乎以前是一个船长,不过在我的认知里,他似乎一直都待在灯塔里。我望向这个白色巨塔的顶端,墙上的棕黑色斑点和裂痕彰显了岁月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
时间太无情。
5年前,我曾经来过一次这个地方。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时隔五年,我又一次来到了这里。顺着旋转楼梯向上登攀,明明没有多少级的阶梯却显得无穷无尽。就这样被寒风托举着,我来到了灯塔里。有一个老人正背对着我坐在那里,只有偶尔抽动的手指才能让人察觉到这具皮包骨头里的生命力。我向着老人的方向清了清嗓子:
“菲尼克斯来找您了。”
(第一轮/第三段:铸币大头蓬莱山)(口述)
我,是这个灯塔的主人,但是并不常来这里,一般地,我常呆在我的家里,不知道为何故,那个浑身脏兮兮的,散发恶臭的老乞丐,但凡是一有空就要来找我。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隐约一直再提及出海的事,提了这么长时间,似乎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他想干什么。虽说我确是不明白他的动机是什么。
他以前十分富有,不知从何起,他便一贫如洗,从此风餐露宿。
不过,说句实话,我对他是真的感到不舒服,或许是因为他的体味…还是什么?不过我不在乎。但是每次见到他,我都有一种头晕,想吐的感觉。
今天,他又来找我了,不过我们都知道——他曾向我说过的,出海。
(第一轮/第四段:花月)(口述)
我不怎么敢细看船长的反应,好在,他只是默不作声地从椅子上抬身,一顿一顿地甩了甩胳膊,配上沾染油污的旧蓝袖筒,活像在测试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还能否正常运行。然后,这台机器掰动了一侧墙上的某个拉闸,与我默契地对视一眼,我们两个便即刻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下灯塔,一言未发,沉默让石阶的响声如地动般震耳欲聋——他习惯于沉默,而我的心早已乱得无暇开口。
就这样,直到我们抵达了灯塔底部,他才制造了些其他声响:掏出一串锈迹斑驳的钥匙,喀啷喀啷,几乎是扳开了似乎急需维修的控制室大门,走了进去。我只是站在门外,注视他拨弄缆线,按动电钮。最后他结束工作走出控制室时,灯塔被点亮了,比一般的远光大灯更为壮观。厚密、强劲、炽热。它不像灯,说是一团耀阳似的火焰倒更贴切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即使在晴空下也无比瞩目。
灯塔边上就是码头,码头仍像往常一样,船只匆忙靠岸,离去,热闹得很死寂。他领我到码头偏僻的角落,选定一艘不太起眼的中小型船只,打点好预备的几个木桶,里面装着腌肉口粮、换洗衣物和几块白色桦木柴。这还不够,他在甲板与船舱间来回绕了几圈,揪出因风吹雨打而松软泄力的麻绳、有破洞的帆布甚至微有霉迹的被褥,统统抱回灯塔内部载了新的来才肯作罢。
或许这有必要,对我来说,对他来说。我抬头望向天,天空如雨后初晴般清澈,是时候出发了。
(第二轮/第五段:馄饨分裂者)(口述)
不知何时起,老乞丐出现在镇上,镇上的人相当清楚的是,他曾经相当富有,却在不知哪一天突然一贫如洗。巨大的落差感貌似使他有些疯疯癫癫,时常在有人提起大海时突然抽搐或极度的兴奋。我甚至感觉,兴奋感仿佛不是来自于他的内心,而是来自他体内某种更为基础、无法摆脱的[回响],使他因相互矛盾的情感而半疯。
无论如何,尽管他似乎恐惧着大海,但却常常来找我,恳求我带他出海一次。我问他理由,他却支支吾吾没有回答,只是说要找一样东西。最终,我还是被他的执着打动了,同意带他出一次海。此时的我尚未注意到,看见老乞丐时,心中蔓延着的源于血脉的厌恶,以及决定出海时产生的危险感。
我不该出这次海的。
(第二轮/第六段:圣光使者)(口述)
我独立在码头上,海风吹起了我的大衣。眺望远方,天与云与山与水,一派澄澈。在遥远的境界线上,显现出一个黑点,然后逐渐变大、变大,最终变成了一艘大船。没过多久,船靠岸了,他从船上走了下来。
“文森特船长,按照我们七年前的约定,我回来了。我很遗憾你因为个人原因在那之后一年就退出了,但你放心,我独自完成了剩下的事。现在,我们的承诺已经兑现了。”
我审视了一下这位衣着得体的绅士,和七年前相比,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愈发浓密的胡子和越来越稀疏的头发。
“巴弗尔,那真是太好了。”
在我的注视下,巴弗尔和他身后的随从一起,走进了小镇。
……
(三年后)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巴弗尔,那个富裕的绅士,居然在几天之内就散尽家财,穷得叮当响。那之后,他变得很喜欢找我聊天,作为他的老友,我自然没有什么怨言好讲,毕竟他的遭遇实在无法不让人同情。我们谈论的大多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可能只是为了消磨时间和纾解情绪吧,反正在这个灯塔上,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那天,我们两个人从灯塔上看到一个男人倒在了沙滩上。飞奔下楼,看到这个奄奄一息的男子。他似乎在海洋上漂流了很远,身下的破碎木板似乎是他漂流的唯一凭依。靠着最后一口气,他将手中一个纸团交给了我。纸团在揉搓和海水的浸泡下,已经皱皱巴巴湿湿嗒嗒的。我小心的展开纸团,努力辨识着上面那已经模糊不清的文字:
“凤凰,要回来了。”
(第二轮/第七段:铸币大头蓬莱山)(口述)
小小的船儿在蓝色的帆布上划过,船的甲板上有我和那个乞丐,虽说是出海了,但是要去哪里我确实不知道,只是一味地听着那个乞丐的导向——我到底为什么要听他的话来出海……算了,这样以后应该就不会烦我了吧,天空由湛蓝转为昏黄,我也挺昏沉的,于是便转身,准备回到船长室,突然,我望向天空,先前万里无云的天空出现朵朵云彩,攒聚到一起,这形状,是凤凰?
可——
(5年前的半夜)
雷雨交加,在一艘船上,船长(现乞丐)正指挥其精锐的部下及水手度过这场灾厄浩劫。雨过,天晴,破晓,人们看着初生的朝阳欢呼起来,但也只能欢呼须臾之刻了,不久,在金灿灿的天上,同样的云彩,同样攒聚到一起,同样的形状。一场更大的暴雨袭来,如同洪水,将整个船身淹没,最后活下的,只有船长孓然一身,和那些没有生命的财宝。
(第二轮/第八段:越洋Crocean)(口述)
在遥远的一片森林里,古铜色皮肤、身上用白色树漆画着令人不适的图案的一个人,围着一堆火焰边跳着舞,边跳,边念:“树叶、图腾与水滴,火焰、云彩与羽毛!”连续念了三遍后,身前的火焰突然变成了一只凤凰的形象。看到这一幕,这个人的表情更加狰狞,脸部在一瞬间拧成了一个漩涡,火焰骤然爆腾,消失,只剩下一堆灰烬。灰烬慢慢化作了倒着的五角星的图案。突然间,灰烬又化作了一副动态的图画:大海上的巨船,两个人站在船头交流……一阵狂风挂过,灰烬在那个人的狂笑中被卷上天空。
(画面一转)
海滩上,两个人从灯塔走向海边,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有灰烬飘向了灯塔。
(第三轮/第九段:馄饨分裂者)
猛烈的风暴再次卷起,猛烈的雨势已经接近于不能被称作雨,能加以描述的词汇恐怕只有悬河泻水,仿佛大海本身拒绝着我们。水手们竭力控制着船只,却无济于事。甲板上堆着在老乞丐的指引下,我们捞起的宝物,但在生死关头,这一切相比活下来都一文不值。
水手们被不断席卷来的狂风和洪水刮下船,我待在船长室里,尽全力固定住自己。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缓,风暴也渐渐停歇。我离开船长室,看到甲板上已经空无一人。我不死心,翻看了其它房间,最后确定了水手们已经全部遇难,老乞丐也不知所踪,反倒是那些宝物因沉重而残留不少。
我咬着牙,从宝物中翻找良久。乌云渐渐散去,我也终于翻出了一个怪异的,揉杂了鱼与鱿鱼的特征的神像。在还没有经历这场天灾时,我特别留意过,老乞丐看到这个神像后没说什么,却频频关注这个神像。就是这个东西,害了我们所有人!我拉着这所神像到甲板边缘,想要把它推下去。
就在这时,剧烈的刺痛感布满我的全身,如同被尖锐的钢钉刺穿一般。我倒在地上,因剧痛蜷缩起来。与此同时,仿佛认知中的一层[帷幕]被撕裂了,我真正看到了伸展着触须的[神像],与它背后,高悬于天空中的,被禁锢的——太阳。
太阳散发出的光芒仿佛瞬间变得更加强烈,神像的触须蜷缩起来,我感受到的痛苦也随之消散。我勉强爬起,用尽全身力气把神像扔了下去,然后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注视着并不刺眼的太阳。在太阳的周围,巨大的金色三角框架围绕着它缓慢转动,从顶点上蔓延出的,暗金色的丝在中心的周围环绕着,彼此交织,构成了一个圆。如同……眼睛一般。
光芒自发涌入我的眼中,解析着、诉说着自己。
[我们是光明会][这就是[全知之眼]][光明会真实存在][你们真实存在][你看到了光明会][光明会看到了你][[我们]需要你][[你们]需要你][你看见了[凤凰],不是吗]……
我茫然着倾听着,然后,从船长室中找到了一个黑皮本子,封面上的眼睛被我忽视。我撕下一张纸,拿起不知何时挂在上面的笔,写下[凤凰,要回来了]。
我丢下本子,抱起一小块备用的甲板,紧紧攥住纸张,纵身一跃,落入海中。在将要落到甲板平面之下时,我回过头来,看见了正靠自己掌舵的[船长]。然后,落入海中。
(第三轮/第十段:圣光使者)
……
我在海滩上遇到了一个人。
我在海滩上遇到了一个奇怪的老人。他衣衫褴褛,不,根本可以算是衣不蔽体了。他神情恍惚,两眼深深的凹陷进去,皮肤浮肿,感觉在水里泡了很久。
他在海滩上游荡着,游荡着,就这样持续很多天,不吃不喝,什么也不干,只是游荡……
终于,我接近了他,我想知道他是谁。就在我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贯通了我的全身。我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钟声、恸哭声回响在我的耳畔,灵魂仿佛被抽出了体内……
我在那一刻明白了,他就是我们苦苦等待的“第五神选”。
我找来另外四位大人,和我一起,将这个老者五花大绑,一起送到了山顶上的祭坛那里。顿时,天雷大作,洪波涌起。
……
「死亡」、「不幸」、「堕落」、「纷争」……
还有……
……「无限」……
他落入了火山口,当他再次出现时,他将褪去灵魂上的枷锁,重获新生。他将以“无限神选阿佩里”的身份,领导我们……
……
“哈卡兹!哈卡兹!”
我从回忆中惊醒,看着眼前的男人正看着自己,倒五角星在他的背后发着炫光。
“非常抱歉阿佩里大人,我,我在想事情。”
“哦?想事情,在想我的事情吗?”
“实不相瞒,是这样的,我在想7年前的那天,您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海滩上。”
阿佩里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我对被唤醒之前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我只记得,当时,有一种力量一直在驱使我,它叫我出海。”
“出海?”
“啊,然后在海上看到了凤凰形状的云彩,之后我就被风浪卷到海里去了。当时带我出海的船长怎么样了呢?我不知道………算了,这都无所谓的……”
我注视着阿佩里大人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闪烁着光芒。
“对了阿佩里大人,说到凤凰,托您的福,仪式很成功,我找到菲尼克斯大人躲藏的地方了。就在大陆的最西侧,一个叫霍特诺的港口小镇”。
“哈好,菲尼克斯,虽然确实是你把我引到这来的。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对背叛者手软!等着我,‘死亡神选菲尼克斯’,看看你这个不死鸟,这会还能不能逃出我的手心!”
火堆在两人的奸笑中扭曲,哈卡兹古铜色的皮肤以及阿佩里狰狞的面孔在火焰中生辉。烟雾随风飘散,飘向了远方的灯塔。
……
我和文森特先生一起向码头走去。突然,我感到左手一热,低头一看,我手腕上的凤凰手镯正在闪烁。
“怎么了?菲尼克斯?”
“没事老先生,手有一点疼。”
我看着文森特先生的背影,那样的苍老,那样的干枯,我有些于心不忍……
一个声音突兀的闯入我的脑海。
“我们是光明会。”
然后,我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我看向文森特先生,他双目无神的看着我,额头上出现了一个三角框起来的眼睛。随即,我失去了意识。
(第三轮/第十一段:铸币大头蓬莱山)
「啊啊……菲尼克斯先生」.
「白莲华教会教祖亲传之血,再加上从古代传承下来的不死鸟之血,继承了这两条血脉的你,如果有缘来到我们光明会,三位一体,本应是能够引领众生进入新世界的救世主啊!但现实并非如此!这是因为本应汇在一处之血,分成了两个!」
如机械之人般挥舞着手臂的“文森特”试图攻击菲尼克斯,却又止住了自己的冲动,因为在他的旁边,出现了一位令“文森特”既感到愤懑又一丝快意的人物————
「阿佩里!你……为何来到此地?」
「呵呵,还不明显吗,我们的死对头———「█████████」
在阿佩里说出名字的瞬间,他的声音仿佛被压缩一般扭曲
「正是在下,不过你竟敢直言那串名字,是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了吧。我这由大海中漂泊而‘剽窃’来的那名字,你竟敢好意思讲啊!」
一番话落音,阿佩里的底层意识仿佛吹散了一层灰,一丝动摇过后不再多言,径直向“文森特”和菲尼克斯走去,瞬间飞奔起来。
「我们将上帝变成人,将无限转化为有限。」
「菲尼克斯……这样一来,你失去的灵魂碎片,就再也回不到你身体里了」
(第三轮/第十二段 花月)
酒馆里,两个刚刮掉一堆杂乱胡须的壮汉水手畅饮着白兰地聊起天来:
“……最后还捞上来了七八个世纪前的工艺品,大概是某家博物馆里的。还有不少珍珠什么的奢侈品。那之后过了几天许可批下来了,我们就去捕鱼,载了六十多吨回来。”
“你们比以往还要走运。新海域果然很富饶。”
“瞧你说的,新海域……我们以前管那儿叫啥来着?”
“贾巴沃尼亚群岛吧,还是伊塔利亚?”
“去你的,那些矮子群岛咱爹妈那会儿就淹得差不多了。”
“那就是亚维利特了,打西边真没岛可说了,只有这片曾经的平原了。”
“这可真是……”
“说起来,亚维利特还是我的故居,和妹妹住在木屋里过务农生活那会儿离现在也没到[44.1]十年。啧,十多年前,亚维利特可是个不临海的平原,但用不了多久大海又找上门来了。海水倒灌进溪流之后,那儿再没长出过新鲜的牧草,然后——”
“海啸把木屋和妹妹都卷走了,这你说过,也别再摆出一脸怀念的样子絮叨了,我受不了。有时候我分不出你和那天杀的海水到底哪个更无情点。”
“我可比不上大海。那帮科学家最新一次测算的海平面上涨速度是多少?”
“不知道,反正一年比一年快,今年是十七厘米左右?谁记那破数啊,声称是科学家的家伙自己都好久没有新闻了,眼看冰川一点没融化就鬼哭狼嚎,喊着大海无量什么的,对这种世界危机束手无策,搞得人心惶惶,哼。”
“真要鬼哭狼嚎能让你听见啊,别再信报纸胡编乱造了,编辑们最擅长在这种时候蹦出来捞金,说这里要打仗,那里新死了人,一刻不停。”
“可海水出了毛病之后,世界确实乱套了,咱们亲眼看到警察枪杀难民,也看到几家政府为了淡水和土地打来打去,这么翻来覆去一折腾,人口下降了估计有一半吧?何况没法否认自己干的捞财宝的活实际上就是发灾难财罢了,捞的都是……死人的遗物……”
“那,不捞怎么办?挨千刀的大海又不会把东西留给死人殉葬,不捞就烂了。”
“你可真是……按社会上的说法,上升增多的海水是神谕,是灭世的预兆。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应该也算神谕的一道,和那些风暴、怪物一样,都是来见证人类灭亡的!”
“冷静点,兄弟,咱死之前有的是高山丘陵留给咱落脚。要真有神,那祂也算给我们留足了余生。换个话题吧,你在船上赚到的钱打算怎么花?”
“再凑一笔就能在半山腰上买块土地,到时候带着卡洛斯汀和小拉妲玛一起住进去,等到我退休了,就离大海远远的,至少让一家三口团聚——不提灭世神谕,暴雨和大浪也够折磨的了。”
“新海域环境这么恶劣吗?老普兹克还打算向深海航行呢。”
“喂,那可是传说的普兹克,和我们这群只知道捞钱的鼠辈完全不同!”
“嗯哼,尽管他新招了我这样的冷酷无情之人当水手?”
“正因如此!‘普兹克挑人只挑精锐’!老家伙们口颂着他的事迹还多着呢,说他狡黠得像鹰,能独身和巨章鱼搏斗,他们还说‘有一种力量一直在驱使他,它叫他出海’。绝望的世界里,普兹克成了水手们的希望,有些被他气质折服的人甚至一度祈求他现出真身,化作海神扭转神谕——”
“是吗?我只觉得他沉默寡言,而且有点疯疯癫癫。”
……
虽然普兹克,这个日后被称作阿佩里的男人,他的船员并不总是像这位新秀一样抛头露面,但这样的谈话场景总能充斥酒馆:水手们从船上来到港口边吃喝,或谈论收成,或咒骂这灭世神谕带来的恐怖海水。
而这家港口酒馆,在两个水手年少时,曾是山区的观景台,他们刚到这里不久时喜欢来山上采木耳和芝麻菜,那时候航海还远不如现在流行,灯塔也未曾被赋予现在这般重要的含义。
(第三轮/第十三段:越洋Crocean)
贪婪的时间舔舐着我的皮肤。
意识被空气夺走了?
泡在时间里的感觉真是舒爽。
我的左臂是秒针。
我的右臂是时针……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苏醒的瞬间。
时间开始流动的瞬间……
我和文森特先生一起向码头走去。突然,我感到左手一热,低头一看,我手腕上的凤凰手镯正在闪烁。“怎么了?菲尼克斯?”“没事老先生,手有一点疼。”我看着文森特先生的背影,那样的苍老,那样的干枯,我有些于心不忍……
不,不对!
发生了什么?
梦?
不,不对。
我没有睡着,又怎会做梦。
我没有做梦,就没有幻觉。
我没有幻觉
那眼前的一切,又是什么?
发生过的一切,又重演在眼前。
“文森特先生……”
文森特先生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我。他的头上没有任何图案。
“不……没事。文森特先生,我们走吧。”
闪烁的手镯,是预言力吗,看来是哈卡兹那家伙。
刚才的幻觉是怎么回事?
阿佩里,你发现我了啊。
那就看你有没有能力,抓住我“死亡”了。
……
“我是罪人。我的罪无人知晓,但我想要救下那些应该得到拯救的人。
看来成功了一瞬,我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怀表,盯着眼前又重现的一切。不过意识没有消除啊,这个男人能够保留记忆吗?继续收集吧。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前,我会逆转一切,回到我犯下改变一切的错之前。”
一个穿着荒诞又疯狂的长袍的人,从码头上的货箱后窜出,快步离开。
他的手里,攥着一个金色怀表。
怀表上花纹揉杂了鱼与鱿鱼的特征,并且有一根时针将这些鱼与鱿鱼一一穿刺在一起。
荒诞又疯狂。
(第四轮/第十四段:馄饨分裂者)
那绝不仅仅是一段幻觉。我跟着文森特先生一同按照既定的路线走着,只是在我的催促下,加快了行动。同时,我思考着该如何应对阿佩里的袭击与文森特的异常。但几乎是在我回想起曾在脑海中回荡的话语的同时,那颗灰绿色的、被三角边框围住的眼睛从记忆中浮现出,想要凝滞住我的意识。我的确不擅长应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影响,于是,我选择用另一种形式来应对。
我略微放慢脚步,落在文森特先生后面,避开他的视线。极为稀薄的金红色火焰短暂显现,穿透了我的大脑,极为高效地对我自己造成足以致死的伤害,我的精神也被灼烧。而后,伤势消失,精神也恢复正常,而那颗眼睛荡然无存。
作为曾经经历过一次死而复生的天然奇迹的我,在五芒星组织的仪式下,成为了死亡神选,也因此可以赋予他人死亡与生命,同时得到了无限的生命。在我死后一瞬间就会彻底恢复,没有限制,没有终结。但火焰并非我从中获得的能力,而是我先天具有的能力。其它神选也是经历过特定的事件后成为了神选,并获得了对应的,堪称无限的能力。所以,阿佩里是我们中的最强者,因为他能赋予有限之物无限,也能将我们几个的无限收束成有限。换言之,他能彻底杀死我。
文森特先生转过头来,机械一般看着我,那颗眼睛的印记也从他额头再次浮现出。
我冷笑道:“没想到居然还会存在你们这种‘场外因素’啊,[光明会]!你们什么时候感染了文森特先生!”
[从一开始就是,没有文森特,只有光明会。这是我们为你做的准备之一。]
[而且,你似乎在还没有接纳我们时就收到了那份‘小礼物’。预言?还是什么?]
“这并不重要。”我这么回应。我目前也不能确定是什么情况,但看起来,似乎并非光明会使我产生了这种幻觉。
但这些并非首要事务。我需要想的是,如何应对将要袭来的阿佩里,在他有能力彻底杀死我这一条件上。而光明会就是一个可选项。
于是,我对‘它们’说:“我想与你们进行一次合作,一同应对阿佩里。如何?”
(第四轮/第十五段:圣光使者)
没有回应……
“菲尼克斯?你还好吗?”文森特看着我。
我凝视着他浑浊的眼眸,灰绿色的全知之眼似乎又浮现在我眼前,转瞬消失。光明会介入了我的生活,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文森特和我走到码头上,看着一艘船逐渐靠岸。这是一艘非常破败的船,光阴的残暴在其上彰显的淋漓尽致。
“哟文森特,准备好了吗?赶紧出发吧!”船上一个邋里邋遢的人对文森特吆喝道。我认识这个人,5年前我回到霍特诺时,他就和文森特一起在灯塔上看着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巴弗尔,姓氏不重要,在我破产的那一天,这个东西就和我的礼节一起被扔到九霄云外了。”他一脸笑意的对我说,“我脚下这个,厉害吧?别看这家伙好像挺破旧,它还顶好呢!853年那时候,我和文森特就是乘这艘船出海的……”
我没有继续听眼前的男人吹嘘自己那惨不忍睹的船只,而是转身望向文森特。他正注视着霍特诺的灯塔,那光芒穿透了大气,射向遥远的地方。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它了。”文森特喃喃道,“我的使命终于到结束的时候了。”
“灯塔还会有人看守吗?”
“并不是我选择看守灯塔的,你要知道菲尼克斯,是灯塔选择了我作为它的看守者。如果没有灯塔,海水早就淹没这个小镇了。面对灾难,灯塔是我们的希望,只有灯塔的光芒没有熄灭,我们就还有时间,还有时间……”
“灯塔的光也告诉您我会在5年后被发现吗?”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一阵寂静
“哈卡兹的能力每隔五年才能发动一次,就是这样。”
文森特并没有给我时间反应,他拉着我径直走上了船。
……
海风拂过面庞,吹散了我的头发。我慵懒的躺在甲板上,注视着上方飘动的破烂旗子,还有不时划过天空的海鸥。文森特和巴弗尔站在船头,正在交谈。出于一种莫名的心理,可能是因为无聊吧,我开始听他们交流的内容。
“所以,这次出海是做什么?”
“逃离这里,逃离「殷红之心」的追杀。”
“殷红之心,那个喜欢把倒五角星画在衣服上的组织吗?他们来追杀我们干什么?嘶,难道……是在打灯塔的主意?”
我感到文森特似乎在看我,虽然他并没有回头。自从6年前我逃离了那个地方,很久没有再听到殷红之心这个名字了,没想到还有些怀念。
“你见过他们的一员,不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要做什么吗?”
巴弗尔点了一支烟:“你别提了,这些人啊,一个比一个怪。那是在风暴历857年吧,我在哈劳格达那见到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每天都在镇子里演讲,说自己是什么「不幸之神选」,要求镇民把全镇的书都给他找来……有这么求人的吗?”
我暗自笑了一下,想来不幸神选阿特西亚确实是这样的角色。他喜欢收集各种书,然后把其中的内容加入自己的圣书科奇玛中。
“你肯定知道的,只是现在你的灵魂在拒绝你,不让你了解这个事情。”文森特清了一下嗓子,“其实这次,我们还有一个目的,我们要去伊塔利亚。”
“啊?伊塔利亚不是在824年就全部沉入大海了吗?现在都870年了,那里早就是一片汪洋了。”
“你还记得我们的承诺吗?”
“找到所有的灯塔?不是吗?7个灯塔,我全都发现了,找到第一个灯塔的时候你还在呢。”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巴弗尔,已经沉入海底的陆地,也有可能会有灯塔?毕竟海水是从870年前开始上涨的,如果以前的陆地上没有灯塔,那这个星球早就变成水球了。”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这和伊塔利亚有什么关系?”
文森特没有再回答巴弗尔,只是望着天空中的云朵。巴弗尔哼了一下,把烟头扔进了海里。海里也有灯塔吗?确实是个有趣的设想,对我都无所谓了,反正我只需要不断地逃离,不断的隐藏罢了……
(第四轮/第十六段:铸币大头蓬莱山)
……
大陆的最中央,
漂浮在海上的人工岛屿「Insel Null」,简直就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天堂,岛上的风景,让人不禁联想到神圣的「伊甸园」。在岛的码头上有着这样一块石碑,上面就刻着:
「天国在何方?」 「罪过在何方?」
「就在那片天空中,就在你的身旁。」 「就在你的脚下,不必刻意埋藏」
……
从我坐在这里开始,究竟过了多久呢,在这个名为zrkbyc-10的建筑之中, 「非常感谢各位莅临「zrkbyc-10[59.1]」海洋主题公园,现在,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此公园及注意事项。」
「「zrkbyc-10」位于17-51m深的水下,其分为四层,从上至下依次为「Insel Null」「ErsteBoden」「ZweiterStock」「DritterStock」,共四层。大家可以依次简称为I层,E层,Z层,D层。此公园为 DVXX 化名实验团队由世界政府认可后出资制作的水上公园,其目的是防止科学家预言的海面上升所导致的大灾难而研发的海上岛屿,大家可放心游玩……」
懒得听职员介绍,我打开手机查看有关它的介绍……不论飞机还是其他方式皆无法到达,仅由出海才可入内的「zrkbyc-10」海洋主题公园,为什么图标是个山羊啊?……哦哦哦,好像有些负面言论嘛,这些反对建造的人甚至开了个网站欸,这啥啊,网站上的绿色三角眼睛?而且是820年的网站,先退了吧,免得有病毒。
我出海而来,天生有着超于常人的视力,于是发现了这个乐园,来到了这里,不过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有意思。说起来,我身上一直发生过一件怪事,无论到哪里,身边总是有纠纷之人,感觉纷争好似跟随着我一般,但又时常感到其如错觉一般。
不知觉的,我已经到了D层,整个乐园的最底下,我发呆地看着外面。但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是……阶梯?由D层向下的阶梯?可是,这个乐园不是只有四层吗?
疑惑充斥了我的心灵,在我准备往下望去时——
我昏死了过去
……
诺大的zrkbyc-10,现如今只有10个人,其中,5个昏迷的躺在一起,另外5个昏迷的在另一边,一位穿着白色大褂的人走到五人面前,拿着六份针管,对左边5人打下了试剂,上面贴有「Grenzenlos」 的标签,而且,他对其中的一位多施加了一份试剂,随即起身,将10人分别传送至世界上的各个地方。
「你这家伙,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对那5人施加引发剂?你应知晓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么可怕!」
在他面前,一块电子屏幕出现,上面印着山羊愤怒的脸,山羊说道:
「你现在绝对犯下了弥天大罪!这整个世界的人都不会放过你的!你知不知道你所犯下的罪过现在已经走到多远了!」
打完试剂的家伙,站起来,对着屏幕说。
「罪过在何方?那种事情我不知道啊,不过从现在开始,好像明白什么是罪过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呢,是谁在操控我,在作为我呢?说到底,我到底是不是我呢?恐怕,我要花一生来弥补这个罪行了吧……」
说罢,他拿起小刀。
在zrkbyc-10的第五层,——Sünde,又名 Himmel的实验室,刺向了呈现有山羊图案的屏幕。
……
「既然你如此行事,那我也没办法了。」
透过山羊的屏幕,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男性下达命令
「快去!将那10人的目前为止抓紧定位,去那边建造10座灯塔,只有那样,灾难才可延缓,我们才有时间找到希望!还有,这是最高级机密,除了这10人以及我们,其他人不得而知!尤其不要让那些光明会的知晓此事,最后,一定要关注凤凰的行踪,他是最不稳定的一位!」
当手下急匆匆操劳事务时,他愤懑的坐在办公椅上:
「可恶,如此一向温柔和善的你,想重演800年前的那场变革吗?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
“我曾犯过一个错,无人知晓,却改变了一切的错。
我是罪人,不只是对于人来说,也是对于脚下这颗[星球]来说。
我的罪无人知晓,但瞒不过我自己。每时每刻,负罪感、愧疚、歉意都在折磨着我,告诉我:‘汝罪甚。’”
……
我惊醒,感到身上出了些冷汗
「可恶,又是这场梦。」
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现在仍历历在目,我摸了摸揉杂了鱼与鱿鱼图案的金色怀表,这块表,好像就是在那时捡到的吧。
……
“但即便如此,我依旧有一个梦想:我想要救下那些应该得到拯救的人。我会成为最后的见证者,在一切都被毁去前,与地狱见证渡世的方舟启航。
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前。”
好了好了,我在想什么呢,继续去完成我的任务吧。那个赎罪的任务,在殷红之心把那几个神选定义出来以后便更加容易了,希望白莲他们那堆人不要做出什么举措吧。
「下一个,阿佩里。」
男人整理好衣冠,向他的目标进发。
(第四轮/第十七段:花月)
昏暗,阴燃的林火,烟云弥蒙,电闪雷鸣。
篝火野蛮喷吐焰舌,血色黏土方砖,长阶绕岩盘蜒而上。
涂抹白漆的古铜肤色,神殿屹立于峰顶,仪式前人群拥簇。
树叶,图腾,水滴,火焰,云彩,羽毛。
在这火山口。在这岩浆与六条自然脐带绽放之后。
祂与祂交接生命与神明之地。
受神启者的摇篮。
殷红被唤醒了。
……
“比熔岩地脉更为古老,比海沟洋床更为深邃,于万物之中而不死不灭,掌管生命活力,启迪众生精粹,百花作发,诡焰化瞳,肤如连皴,乱须为臂,身连丘壑……”
放眼于殷红之心组织的圣域——西卡垂赛斯海域——诸如此类的描述比比皆是。它们或被雕画在海岸的丰碑上,或被凿写进海岛火山顶峰的祭坛石柱里,或被烙印到每个信仰殷红之心的信徒灵魂内。
然而,就连哈卡兹这样最高级的大祭司都必须承认,无人能有幸目睹殷红的真身,甚至未曾见过祂降临人间的化身。一切怪力乱神的印象,或许仅仅是凭海动山摇、赐人能力等几番神迹,和祂在信徒们心中唤起回响所用的威严声音,带着敬畏心幻想出来并一直坚信的产物。
风暴历863年,执着的信徒再一次呼唤殷红,替殷红送去了祂翘盼已久的第五神选。
……
殷红看到了那身怀非凡资质的凡人,看到凡躯从火山口落下,化作纯澈的灰烬。
殷红嗅到了熟悉的气味,于灰烬中汹涌澎湃的神启,比以往还要多出一倍。
来自他的启迪,又是一个十五年,又见面了。
欢欣。
殷红回忆起先前的四抔灰烬,它们同样受他启迪,又经由祂手解开枷锁,使死灰复燃出生命与灵魂的烈焰。四朵长燃的殷红焰火,如今正环绕祂身,不停做着公转运动,伴祂迎接第五位。
殷红于是积极地调动神力。正是此刻,虽然并没有发现四朵焰火中的第一朵运动轨迹略有偏移,但祂察觉到,第四朵火焰幽微着闪灭了一瞬间,紧接着又重现回前一刻的位置——凡人难以企及的一瞬间,那火焰逆流倒行了。
殷红从未有如此发现,更从未,从未如此迫近过他的干涉!
那该是多么令祂兴奋啊!
……
祭坛方圆三十七里开外,哈卡兹率领一众殷红之心的信徒等候新神选的讯息,跪拜得极为虔诚。
正因为虔诚,他强迫自己遵循每一道神谕,一步步掌握那来自殷红的神力权柄。
正因为虔诚,他如饿狼凶兽般在火山岩壁上伏地窥探,准备狩猎神谕预言中的第五神选。无限神选必须出现,神谕必须是准确的,一切旨意都将被奉行,只有如此,殷红才算存在,只有如此,神谕才算得到了完美的执行。
正因为虔诚,他比谁都先感受出这次仪式异于往常之处:这次仪式比前四场持续时间都要长久。
不仅如此,他发觉,不知何时,脚下岩石俨然浮现出猩红与苍白交织的纹路,从火山口向海平线蜿蜒,覆盖了整座岛屿。他暗自发动力量,俯瞰神岛,将这份神绘制的图案尽收眼底——
杂糅了鱼和鱿鱼特征的图案遍布岛屿,散发出微小但又极其有力的光芒。
……
殷红开始为第五个神选定义。
祂的思绪在八百余年的混沌中早已错乱不堪,只能凭借直觉和他所留下的模糊指引行事。万幸,仅此亦足矣。
祂悉数自己曾下过的定义:
第一朵火焰,凤凰的遗血,那群人的杰作,……,有所残缺,但足够象征生命,与祂的遗愿。
——「死亡」神选,菲尼克斯。
第二朵火焰,…………,洁白的记录员,怀揣坚毅执着机警之心,应赋予其一帆风顺的美好。
——「不幸」神选,阿特西亚。
第三朵火焰,………………,生性随和而公正,当以秩序的名义加冕之,护佑其生命。
——「纷争」神选,戴芙忒斯。
第四朵火焰,………………,凭纯真和热忱与死境角力之人,自该叫她得着进取的心。
——「堕落」神选,狄拉法。
而正是这第四朵火焰的异动带来了灵感,祂豁然开朗,便为这第五朵火焰、…………、困囿于航海的执着船长、得到了两份启迪的幸运儿赐下定义:
——「无限」神选,阿佩里。
狄拉法当然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六年前,哈劳格达的广场上,旷日持久的演讲结束后,阿特西亚终于踉跄着来到海边,与同行的狄拉法会面。颗颗汗珠从他额角滑出,又被掩埋在他野蛮人般蓬乱纠缠的灰白须发之中。其外表之脏乱,与他眼前这个手捧着大杯柑橘汁的小女孩简直是天壤之别。
没错,小女孩。848年狄拉法被殷红定义时,一众信徒都为之瞠目结舌,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将受洗升格,踏上登神长阶的堂堂堕落神选,会以“长着金色鬈发的矮小女童”这一形象示众?甚至博闻强识的阿特西亚都曾产生过不必要的疑虑,担忧神谕的人选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现在,外表仍如布娃娃般小巧可爱的狄拉法正张开双臂,踏起匆忙的步伐朝阿特西亚扑过来,放纵一身画着浅红色倒五角星的洁白连衣裙撞进他有些污浊的学者长袍,那袍子上同样也画着红色倒五角星。
“真是太可怜了!真是太可怜了!我的老阿特西亚一定累坏了!天啊,想想看,一个上了岁数的人,居然要扯着嗓子在小镇里做公开演讲!”
她大喊着,音色尖细,声调颤抖,用词更是顽皮地模仿起中年妇女关怀丈夫的派头。
而面对这份过度佯装亲密的关怀,阿特西亚只是摆了摆手。
“主在上,堕落的狄拉法,不必大呼小叫,除非太费心于应用神力,常世的受难几乎无法撼动神选者一分一毫,我尤为甚。人间再无比你更清楚这点的了。”
“那当然啦!你究竟是怎么假借编写科奇玛的名义来还原那些不清不楚的无解神谕,我可一清二楚!即使面对神力夭折、身体衰老的大麻烦,也坚持把自己的幸运放大到几乎冒犯神明的地步,逼自己去从科奇玛那千奇百怪的内容里猜中无解神谕的原文片断——哦!”
阿特西亚看到狄拉法说到激动处却忽然噎住,一只手捂上了嘴巴,眼睛慌张地左顾右盼,杯子里的柑橘汁都因为这份惊吓而洒出来不少。他摇摇头,早就习惯了狄拉法的举措。
“无需佯装自觉,堕落的狄拉法,你明知我敢于高声自称神选,便绝不会容许妄图偷窥神明旨意的异教徒涉足此地。神谕已昭示其于我,万事万物必定处理妥当,方可与神同行至终末之处。”
“我当然知道哈劳格达没有光明会的坏家伙们啊!阿特西亚真没有幽默感——”
“什么,你说哈劳格达没有——为何?”
“怎么了?”
“为何没有异教徒现身?我分明已算尽天命,为何命定之人迟迟不来?”
狄拉法歪歪头,盯着阿特西亚那双眼,目光里满是投向她的愠怒和讶异,仿佛要用眼神将她整个人揪起来拷问。她却很开心地眯起眼睛,嘴角挂满近乎嘲笑的笑意。
“阿特西亚好迟钝啊,明明现在到处都是关于灯塔的传闻。”
“灯塔,你是说,那十座我等的重要之物?”
“对呀,十座‘与众不同’的灯塔。”
“本该是殷红之心的秘密,惟有我们这些接近神的人和它们所选定的主人得以掌控之,却在凡间流传许久……”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嘛,谁要跟我们作对,谁把什么‘灯塔能够阻止灭世的灾祸’这种完全不符合神谕的谣言传播出来,除了光明会的人,就是阿特西亚也想不到第二人选吧?他们肯定早就开始行动了,首先从灯塔下手。”
“你所言……”
“嗯哼,这种情况下,光明会没有必要亲自现身,他们指使别人寻找灯塔来干扰我们的计划。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演讲时那个衣着华丽的绅士,他可是一直在问东问西,想搞清楚其他灯塔都在什么位置,却连灯塔到底有十座还是七座都不知道。我觉得啊,是不是该对他多加关注一些呢?就算他并非长着灰绿色三角眼睛的家伙,也可以把他当成一根钓出光明会的钓鱼线哦!”
六年来,狄拉法派遣手下一刻不停地监视着巴弗尔,看他在之后三年里找出仍屹立在海面之上的七座灯塔,也关注着他与他的委托人文森特闲谈,但,也仅限于监视。
803,818,833,848,按阿特西亚推演的神谕,以及无可挑剔地匹配上神谕内容的现实来看,自803年灾祸始发,殷红觉醒,为近在祂身旁的不死鸟血脉赐予两份定义之后,每十五年,注定成为神选的人会受指引,出现在西卡垂赛斯附近,然后接受定义。
如今正是863年,神谕预示的无限神选现身之际,一切变数与命运将以此为最后的奇点展开。这最后的十五年里,狄拉法见证了戴芙忒斯的迷惘,听闻了圣域旁那座灯塔的主人因海难丧命的消息,以及光明会对殷红之心展开的初步调查行动——只有这件事她有能力干涉。尽管如此,现状只允许她把行动局限在“监视”上面,毕竟,这是顶重要的时间节点,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她可承担不起后果。
但现在不一样了。
距离殷红将阿佩里定义为无限神选还有半小时。
狄拉法正和巴弗尔交谈,不,比起交谈,说是单方面威胁更合适。
“姑娘……你请我到这里……要我做……”
“不对,不是我要你!是你该服从我。”
狄拉法坐在咖啡厅双人包间的软皮长椅上,胳膊肘抵着桌面,十指交合托起下巴,两眼直盯面前手足无措的老绅士,嘴里仍然是天真童稚的尖声细音。
对方则看上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当下离奇的场面,只好从上衣内衬里摸出手绢,拭了拭鬓角的汗珠,又把局促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看她悠闲地晃动双腿,击打着长椅,像是为接下来的话语伴奏:
“你见到维克蒂姆先生了吧?”
“谁……?”
“就是你们见到的那个泡得很烂的家伙呀,手里攥着纸条漂到你们面前的那个。他也是灯塔的主人,不知怎的突然就出海又遇难身亡了。诶,文森特老先生不会没跟你说过他的名字吧?”
“他……还真没说过,可是姑娘,你是怎么知道——”
“呼,猜对了。怪不得854年霍特诺港口的灯塔选择他作为新一任主人之后,他就没再随可怜的老绅士出海,唉,唉,好难办哇……”
狄拉法轻声打断了巴弗尔的话,说是打断,客观来讲她仅仅是突然露出笑容,并且自言自语而已。但这句自言自语似乎带有不可阻拦的魔力,逼迫巴弗尔保持绝对服从的静默,夹带着恐惧的静默。打从他一见到这个女孩开始,这种不知何处散发的魔力就压倒了他,让他不敢反抗。
更何况,巴弗尔长久的冒险阅历足以让他看出,狄拉法此时如同新月般弯盈的眉眼和嘴角处,流泻的并非笑意,而是怒火。
片刻沉默后,狄拉法抬起头,微眯瞳眸,十指抚面,一改孩童腔调,用沉柔低哑到巴弗尔怎样也不肯相信的酥魅声音对他说:
“亲爱的老绅士,你得离开文森特了。”
“什么?”
“他不再是委托你寻找七座灯塔的友人了,更不再是我们的。光明会——我觉得你多少该听过这名号——找上他了。听我的,去告诉他:你听到有人声称你所发现的灯塔并非真迹,然后找个借口出海,远离他,期间不断给他写信,逐一伪证那些他还没有涉足的灯塔确实只是普通灯塔而非镇压灾祸之物,以及……”
巴弗尔心里闪过讶异和惊愤,听着对方不断提出策反自己和文森特老友关系的要求,他越发坐立难安。
“……明白吗?你还没有被那些人感染,我不想做得太过火。听我的,服从我。” “可是我不能——”
打断了巴弗尔鼓足勇气的反抗,一个服务员掀开包间紧闭着的门帘走进来。现在,比起疑惑狄拉法的话语内容和声音变化,他更好奇早已把茶点上全的服务员为什么还要再闯进包间。
然后,他听见服务员非常平静地交代了一句:堕落神选为您提供的甜点,请慢用。
他看见服务员掏出餐刀,剜下自己的双眼,放到他面前的餐盘。
他看见服务员把染血的刀尖指向身体,割开皮肤,将内脏和肉块一一挑出,垒在餐盘里的眼珠上方,桌面早已鲜血横流。
他闭上眼,可同样的场景仍旧从脑海里浮现。头发、手指、牙齿、骨头,紫,白,青,红,暗红,淡红。堆满,蠕动,鲜活。
他想尖叫,压过断肢残骸爬入心扉,那漫长深邃的低语。
他想挣扎,冲破腐臭糜烂渗进血管,那永生永世的束缚。
他做不到。
他只能认知出,死亡迫近,不幸作祟,纷争奔涌而来。
他只能向堕落祈求一切。
他惟有服从。
……
巴弗尔睁开眼,无心检查自己面前的餐盘是否真的盛满了人体器官。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恢复过来,颤抖着答应了狄拉法的要求,或者说,威胁。他清楚这个小女孩有近乎神明的伟力,他无从抗拒。
狄拉法望着巴弗尔行尸走肉般起身,挪动衰老的身躯准备离开咖啡厅,默默叹了口气。究竟还要解决多少和这人一样不幸沦为光明会爪牙的家伙,才能保证之后的进展能够不发生意外呢?
正当她也打算离开时,一个身着荒诞长袍的家伙轻轻掀起门帘一角。
其动作之突然,甚至让她无暇思考,为什么发动能力后还能有第三人走进受她神力控制的咖啡厅。
哒,哒,哒,滴水钟第一次工作起来。
我迈入了时间的池塘。
那孩子正无意识地走回干岸上,可这样不好,生命应当得到时间长久的如水滋润。
我对那孩子泼水,绽开半空的水花,拼凑琳琅满目的未来碎块,时间清澈无比。
今天阳光正好,暖曦拥抱着晶莹剔透的时间,我向时间许愿,祈祷面前的孩子可以看清。
真幸运,她扭过头。
迎上朝她飞去的时间水花。
水花里有着毁坏的方舟、未得到拯救的人、地狱,是如此罪恶满盈的未来。
记住它吧,哪怕只有一瞬。改变它吧,只要从现在开始。
践行它吧,我会帮助你们,我要赎清我的罪。
第四朵火焰幽微着闪灭了一瞬间,紧接着又重现回前一刻的位置——
巴弗尔睁开眼,无心检查自己面前的餐盘是否真的盛满了人体器官。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恢复过来,颤抖着答应了狄拉法的要求,或者说,威胁。他清楚这个小女孩有近乎神明的伟力,他无从抗拒。
狄拉法愣在原地,望着巴弗尔行尸走肉般起身,挪动衰老的身躯准备离开咖啡厅。
她刚刚经历了什么?她看到了什么?好像所有努力都不存在了,好像一切都毁灭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强大到超越神选力量的存在赐予她昭示,即使这昭示无比模糊。
她看向马上要离开包间的老绅士,她领悟到她要做得比恐吓更决绝——
巴弗尔!
以堕落神选的权柄,此刻,我替神明降下引导。
今后,你将摆渡你的意志,重塑你的行为,抹除你的身份,献出你的财富。
拜我等的神明为神,与我等的敌人为敌,为我等的秘密守密。
与殷红同心,和祭司共鸣。
最终,践行神谕。
……
去吧,收下我神力的一毫,去到文森特身边,做我们忠实的卧底吧。
我已替你封闭了灵魂,即使是感染了文森特的光明会,现在也对你无可奈何了。
“啊!狄拉法大人!您终于解决完事情回来了!”
“你们好……老阿特西亚……还有哈卡兹……我不太好……我累……床……”
“辛苦,堕落的狄拉法。但请暂留步,仍有要事你须明确在心。前年,无限神选诞生,其名为阿佩里。去年,死亡的菲尼克斯,那承载一半不死鸟之魂的躯壳逃离了殷红之心,远走高飞。”
“是的,您归来不久前,我发动了预言力,却没能抓回不停逃亡的菲尼克斯。”
“果然……好麻烦……唉……诶,对了,你们……听说过能够倒流时间,并让人看到未来的力量吗?”
我立足于霍特诺港口一角,远望菲尼克斯一行人乘船驶向伊塔利亚。
如果没记错的话,伊塔利亚也有重要人物等着他们吧。
手中金色怀表质地坚硬,仿佛十分可靠。自从7年前觉醒了逆转时间的能力后,我能做的就更多了。
继续努力吧,我走上停泊已久的小船,准备寻找阿佩里。
